林晓梅把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,客厅挂钟正好指向十一点。主卧的门虚掩着,透出丈夫张伟均匀的呼吸声——这种「同屋不同房」的日子,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。她轻轻带上次卧房门,给自己泡了杯洋甘菊茶,杯壁映出的人影让她忽然想起,上一次认真照镜子还是半年前。 分房的导火索是张伟的呼噜声。那天她通宵改完财务报表,凌晨三点被隔壁房间的鼾声惊醒,冲到主卧门口时却看见丈夫睡得正沉,手机屏幕还亮着和同事的工作群聊。「要不我去次卧睡吧,」第二天早餐时张伟头也不抬地说,「你睡眠浅,我加班回来动静大。」林晓梅没接话,默默把他的枕头抱到次卧,就像过去二十年无数次帮晚归的他收拾公文包一样自然。 起初她以为只是暂时的妥协。可当她发现张伟开始在次卧放健身器材,把她买的情侣睡衣收进衣柜深处,甚至两人的牙刷都被他悄悄摆到了洗手台两端时,才惊觉有些东西正在不可逆地冷却。去年她生日那天,张伟订了高级餐厅,却在席间不停回复消息。
「是王总那边的项目,」他解释道,语气像在汇报工作。回家路上林晓梅看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,发现眼角细纹比上个月又深了些,而丈夫西装领口还别着她从没见过的银色袖扣。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今年春天。那天她重感冒发烧到39度,挣扎着想去客厅找药,却在主卧门口听见张伟压低声音讲电话:「她就是有点不舒服,你别多想……嗯,周末我陪你去看画展。」林晓梅扶着墙慢慢退回房间,摸出手机想叫救护车,手指却鬼使神差点开了搁置多年的绘画软件。她曾是美术系有灵气的毕业生,为了支持张伟创业,画笔早就换成了账本和报表。 现在她的次卧墙上挂满了水彩画,画的都是些寻常景致:清晨沾着露珠的绿萝、傍晚菜市场的夕阳、雨天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。上个月社区画展,她的《独居日记》系列拿了奖,颁奖时主持人问创作灵感,她望着台下鼓掌的人群,忽然看见张伟站在后一排,手里捏着她前几天落在客厅的润唇膏。 昨晚张伟敲开次卧门时,林晓梅正在给新画的猫咪图上色。「我妈问我们周末回不回家,」他站在门口没进来,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有些闪躲,「她说你近好像瘦了。」林晓梅放下画笔,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超市遇见丈夫的同事,对方惊讶地问:「张太太你也来买这个?张伟上周刚给李买了同款的进口猫粮呢。」 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画架上,林晓梅看见颜料盘里的钛白和赭石混在一起,像极了张伟衬衫领口那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。她轻轻合上素描本:「这个周末我约了美术馆的志愿者活动,你自己回去吧。」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。门关上的瞬间,林晓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,像极了二十年前次拿起画笔时的悸动。 今天早上她收到美术馆的邮件,邀请她下个月办个人画展。阳光透过纱窗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手机提示音响起,是张伟发来的转账信息附言:「给你买新画笔。」林晓梅笑着删掉信息,打开外给自己点了份草莓蛋糕——记得结婚纪念总说甜食对身体不好,可她明明爱吃甜的。 此刻蛋糕的奶油在舌尖化开,林晓梅忽然明白,婚姻从来不是单选题。就像她画里那些看似孤独的场景,凑近了看才发现藏着生机:绿萝新抽的嫩芽、菜市场角落里倔强的小雏菊、雨停后天边淡淡的彩虹。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只晒太阳的橘猫,尾巴翘得老高,像在和过去那个总围着别人转的自己,轻轻说了声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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