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陈默翻身时床板发出轻微声响。妻子林晚背对着他,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成一块孤岛。他数着她手指滑动屏幕的频率,每七秒一次,像某种精准的机械钟摆。结婚八年,他们的双人床早被无形的楚河汉界分割成两块大陆,中间那片宽约二十厘米的「太平洋」,比真正的ocean更让人窒息。林晚的手机突然震动,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。陈默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——那是去年雨季漏雨留下的印记,像幅不断扩散的抽象画。他想起刚结婚时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单人床,半夜翻身都会撞醒对方,却笑着把胳膊垫在她颈下当枕头。现在他们拥有带衣帽间的主卧,却连呼吸都怕惊扰对方。
上个月他生日,林晚订了餐厅,席间她三次起身去走廊接电话,回来时眼眶发红,只说是工作上的事。陈默没问,就像他没说自己体检报告里的脂肪肝,和偷偷存进银行卡的私房钱。「儿子的钢琴课下周要交学费。」林晚突然开口,声音像蒙着层砂纸。陈默「嗯」了声,伸手去够床头柜的烟盒,却摸了个空——上周林晚把烟全扔了,理由是儿子总模仿他夹烟的动作。他缩回手,听见她掀开被子去卫生间的声音,水流声哗哗响了很久。镜子里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,一个在洗漱台刷牙,一个对着窗户发呆。他们像合租室友般默契地避开眼神接触,连牙膏沫掉在水池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周末家庭聚餐,亲戚们夸他们是模范夫妻。林晚笑着给陈默夹菜,手指碰到他手腕时两人同时一缩。饭后收拾碗筷,她在厨房小声接电话,陈默在门框上,听见「离婚」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朵。他转身去阳台抽烟,发现林晚的晾衣绳上,他的衬衫和她的裙子之间,隔着整整三个衣架的距离。夜风把烟味吹进客厅,林晚从厨房出来,默默打开了窗户。那天晚上他们第壹次分房睡。
陈默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他想起结婚誓词里说「无论疾病健康」,却没人教过如何面对婚姻里的慢性死亡。凌晨五点,他轻手轻脚走进主卧,看见林晚蜷缩在床沿,手机屏幕停留在离婚协议书的页面。朝阳从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被子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,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「我们谈谈吧。」陈默坐在床沿,床垫陷下去一小块。林晚没回头,肩膀却在发抖。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过,留下一串空荡的回响。也许婚姻残忍的不是背叛,而是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,却像隔着无法横渡的海洋,明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,却再也游不到彼此的岸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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